在2026做AI开发
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...
从2022开始ChatGPT、Gemini、Deepseek这样的AI工具开始发展,自己也尝试让AI参与自己科研方向的开发工作,算到现在已经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API式的AI调用和Agent开发;另一方面自己在学校做的开发工作算深度学习方向,与AI(LLM/GPT)也脱不开干系。
突然很想写这么一篇杂谈,与其说是在2026做AI开发的经验心得,不如说是作为一个非职业(因为还是学生)的程序员对于开源这件事心态的转变。
对开源项目“祛魅”
我想,任何一个正常的程序员,或多或少都曾对开源抱持过某种“宗教般”的情结。
这种情结发生在会用Github、了解“开源”这件事后——开源是什么?往小了说,就是把代码公开,让人随便看、随便改、随便用,只要标个原作者还能自己拿去卖钱。往大了说,这是一种关于知识共享的理想——代码不该是锁在盒子里的秘密,而应该是全人类共有的积木。你搭一层,我搭一层,后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,看得更远。这种理想在计算机发展初期、也是我出生的2000年尤其耀眼。互联网刚刚开始向普通人敞开大门,人们还相信去中心化的协作能创造奇迹,相信这个东西能改变世界。那是一个连“开源”这个词本身都带着光环的年代。
而GitHub把这种光环具象化了。一个项目的star越多,意味着用的人越多,意味着项目越重要,意味着它的维护者/群体在这个数字世界里拥有更高的声誉。尽管自己接触电脑很早,但真正上手去敲实用的代码差不多要到大二大三的时候,那时候我心里总会惦记着: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写这么“有用”的代码?
自己很自然地也参与到了开源的开发中。最开始的自己一窍不通,只能从用户的角度,按照模版提issue;到后来可以读写一点源码,可以编test case,写测试issue;再到自己参与到开源团队中,提的PR被通过,自己也自己写了点小项目,拿到了一点star。小确幸的感觉的确有,但随着开发和对于开源的了解逐渐深入,那种神圣感消解了。
而且,世界是残酷的。开源社区的乱象随着“开源”这件事的“出圈”而变得愈加“明显”,一方面是个人用户/开发者/企业普遍不尊重开源,个人用户把issue当许愿池、抹去作者信息后把代码挂淘宝卖钱,公司挪用开源代码还能“倒打一耙”说作者侵权;另一方面,是部分开源作者(被)投毒,对于critical issue只是not a bug的态度;还有现在AI时代才出现的,一些作者提交不加审查的、AI编写的代码,像倒垃圾一样交付给作者等等。互联网变得普遍易用的同时,开源协议却还像是一张废纸,不太具有法律效力,就连ffmpeg这样的项目,也只能把potplayer挂耻辱柱上。
人是复杂的,不过作为一个程序员而言,我还是稍微偏袒开源作者一方,毕竟道德上本应如此:代码既然“as is”提供,就不必再为它负责,不必提供readme,也不必security check,不必修bug,只要不违法开源协议(作为代码提供的条件),那么怎么用是用户的事情,用出了问题也只能说明用户的水平太差;当然,一个人可以因为对一个人开源出来的junk code不满,对一个作者的政治言论不满,不再信任某一个单独的作者,这都是充满了自由的事情。而正是因为开源的这层自然性,开源从来就不是什么特别神圣的事情,停留在人的亮面就足够了,代码本身并不会因为人的这层亮面而拥有一些不被期许的优越性。
我觉得我对于开源“祛魅”的过程,也就是消除掉开源这层“被过度高估”的特性,并与之共存的过程——最开始是近乎宗教的尊敬,然后是对于一些常用但又不易用的开源项目的不满(比如conda),到现在成为了自己的日常。开源是一件伟大的事情,这点一直都不会变,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,也会继续做一点开源。现在做开源,更像是在路边摆个摊——谁爱拿谁拿,谁爱改谁改,遇到顺手帮忙的,说声谢谢;遇到砸摊子的,只要没有过分的影响不理就是,收拾收拾继续摆。
造轮子正当时
重造轮子(英语:Reinventing the wheel)是重新创造一个已有的或是早已被优化过的基本方法,此用语常出现在软件开发或其他工程领域中。“重造轮子”一词的由来,是因为轮子自从被发明后,在使用上没有太大的缺陷,足以应付多数需求,原则上后人只需要直接应用即可,重新再发明一次轮子不但没有意义、浪费时间、还会分散研究者的资源,使其无法投入更有意义及价值的目标。——wikipedia
“抽象”和“复用”是软件开发中非常重要的概念,也是“造轮子”一词最容易被提起的地方。对于计算机这样的行业从来不缺什么大佬,现代硬件也发展的很快,对于个人用户来说,一段排序算法,一个深度学习库,一个番茄钟应用——如果有现成的、好用的,直接拿来用确实是最理性的选择,现代硬件已经够快了,大部分场景下你费尽心思用汇编抠出来的那几毫秒,还不如代码可读性和稳健性重要。
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,“不要造轮子”这句话,正在失去它的魔力。
原因很简单:别人的轮子,越来越靠不住了。
我平时用的软件大概分三类。一类是付费的,这个没什么好说,花钱买省心。一类是免费但不开源的,这种用着总得留个心眼——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跑路了,或者突然变成付费订阅。还有一类是免费开源的,也是我在“开源神圣期”最偏爱的。
但现在,免费开源这块的问题越来越明显。你的使用体验完全跟着开发者的心情走。开发者心情好、社区活跃,项目就稳一点;开发者忙了、累了、不想干了,项目就扔在那里。你不能道德绑架,不能催,不能抱怨——“你要会你自己改,不会改就等着”是一句政治正确的话,但落到具体的使用场景里,就是你的项目被一个没人修的bug卡住,卡上几个月甚至几年。连Microsoft、Cloudflare这样的大公司在2025年都频频出问题,你凭什么指望一个“last commit: 5 years ago”的开源项目能给你兜底?
以前遇到这种情况,除了忍,没什么办法。“你要会你自己改”是一句废话——我要是有那个精力和能力,我早改了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,2026年的AI,把“你要会你自己改”从一句风凉话,变成一句可行的建议。
对于一些中小型的项目,我以前的工作流经常是这样的:有一个需要实现的idea,找一个开源项目,功能大致符合需求,但有些细节不对,下下来部署,不麻烦将就能用就行,有问题就提issue不修也罢。现在我可以直接把代码拉下来,让AI帮我分析结构,帮我加功能,帮我修bug;我可以把需求丢给AI,构建框架,然后让AI顺着框架搭上半个钟头的程序,自己做点别的等着验收就好——只要给AI的权限控制好,别让它删库跑路,这件事的风险几乎为零。门槛被AI拉低到了一个以前不敢想的程度。
我以前觉得,“造轮子”是倒退——是把别人已经抽象好的东西,重新拆开,重新折腾一遍,只适用于教学、理解算法的过程。
现在我觉得,AI加持下,“造轮子”其实是换了一种“抽象”。以前我们用别人的轮子,是把“实现细节”抽象掉,让自己只关心业务逻辑。现在我们自己造轮子,是把业务逻辑交给AI,AI交付符合需求的产品,实现细节也还是被抽象掉了,省去了“reinvent the algorithm”的过程的同时,造了一个更贴合自己需求的轮子。
现在的AI还比较蠢,小型项目的工作流基本是:我提出需求——AI分析框架——我提出算法——AI实现算法,人还需要一些算法的思考,不过离纯粹的“自然语言编程”的极端抽象模式不远了。
草台班子
所以你看,世界确实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。
开源项目会停更,维护者会疲惫,公司会因为商业压力改变方向,大厂也会犯低级错误。AI的加入并没有让这一切变得更稳定,反而在某些层面上增加了噪音,无论台上还是台下,都并不专业,也谈不上完美。
但真正重要的不是这个班子是否专业,而是它为什么还能运转。过去我更愿意把这种运转归因于理想主义——开源精神、共享文化、技术信仰。这些当然存在,也确实支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协作生态。但当参与得足够深之后,你会发现系统的稳定并不是来自神圣性,而是来自大量普通人的持续投入。有人愿意修bug,有人愿意写文档,有人愿意回答issue,有人愿意在空闲时间维护项目。系统并不稳固,它只是被一群人不断修补着,勉强维持运转。
当你意识到这一点,对开源的态度自然会发生变化。它不再是需要仰望的高地,而是一种人与人之间松散协作的结果。它不保证质量,不保证持续,不保证公平,它只提供一种可能性。AI的出现改变的,也不是世界是否草台,而是个体在这个结构中的位置。
这大概是我在2026年做AI开发时最真实的感受:世界依旧松散,系统依旧脆弱,但个体的可操作空间变大了。理解代码更容易,修改功能更可行,甚至在必要时重写一部分系统也不再遥远。个人未必能搭起整座舞台,但至少可以试着在关键的地方钉上几颗钉子——不保证万无一失,但至少让自己站得更稳一点。